
1941年,新四军军部作战科长李志高找到参谋刘奎,对他说:“部队要过江了,上级决定让你留下来打游击。”刘奎看了一圈周围,问:“队伍在哪?就我一个人?”李志高拍了拍他的肩膀,指着地上的两副担架:“算上你,一共三个。那两个是重伤员,交给你了。”
1941年春,皖南山林里硝烟未散,冷风卷着枯草碎屑,刮在脸上生疼。皖南事变刚刚过去不久,新四军军部被国民党军队打散,残余部队被迫分散突围,原本活跃在皖南的革命力量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。就在这样的危急时刻,新四军军部作战科长李志高,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找到了作战参谋刘奎,语气凝重地传达了上级命令:“部队要过江突围了,上级决定让你留下来,在皖南坚持打游击,牵制敌人兵力。”
刘奎愣了一下,目光扫过四周空荡荡的山洞,眉头紧锁着问道:“队伍在哪?就我一个人留下来?”李志高走上前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看向洞口的两副担架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算上你,一共三个人。那两个是重伤员,伤势很重,上级把他们托付给你了,一定要保护好他们,守住皖南的火种。”
刘奎快步走到担架前,俯身查看。躺在担架上的两个人,一个叫李建春,是新四军的一名战士,在突围战斗中身负重伤,腿部中弹,无法行走;另一个叫黄诚,是新四军副参谋长周子昆的警卫员,年纪轻轻,伤势却更为严重,脖子和右臂都有明显的枪伤,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微弱。
刘奎心里清楚,黄诚的伤,和几天前的一场悲剧有关。皖南事变后,新四军军长叶挺被俘,副军长项英、副参谋长周子昆带着几名随从,隐蔽在赤坑山的蜜蜂洞里,试图寻找机会联络分散的部队。没想到,队伍里出了叛徒刘厚总,这个被项英、周子昆信任的随从,趁着深夜众人熟睡之际,手持枪支,残忍杀害了项英和周子昆两位首长。
当时,黄诚睡在蜜蜂洞的洞口,负责警戒,听到动静后刚要起身,就被刘厚总连开几枪击中,子弹打穿了他的脖子和右臂,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,他应声倒在血泊中,侥幸没有当场牺牲,却也奄奄一息。刘奎当时正带领一支搜救小分队,在山林里寻找失散的首长和战友,得知蜜蜂洞的消息后,他立刻带人冲上山,走进山洞时,看到的是两位首长冰冷的遗体,还有倒在洞口、气息奄奄的黄诚。
悲痛之下,刘奎亲手掩埋了项英和周子昆的遗体,然后背起重伤的黄诚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。山路崎岖难行,杂草丛生,刘奎的身上也满是伤口,可他丝毫不敢停歇。一路上,黄诚因为失血过多,几次昏死过去,每次醒来,都紧紧抓着刘奎的衣服,声音微弱地哀求:“刘参谋,我不行了,带着我是个累赘,你给我补一枪,让我跟首长们一起走吧。”
刘奎停下脚步,转过身,对着黄诚低吼道:“不准说胡话!有我在,就有你在,你必须活着,活着给项首长、周首长报仇,活着看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!”这句话,是承诺,更是誓言。从那一刻起,刘奎在心里暗下决心,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,也要把黄诚和李建春这两个战友护好。
彼时,大部队突围的形势十分紧迫,国民党几万大军正加紧封锁江面,严密搜捕突围的新四军战士,带着两个重伤员,根本无法跟随大部队过江。李志高把黄诚和李建春郑重托付给刘奎,又把仅有的两杆破旧步枪和几十发子弹交到他手里,叮嘱道:“保重,我们在江北等你们的消息。”说完,便带着大部队,趁着夜色,悄悄撤离了皖南,奔赴江北突围。
大部队走后,山林里只剩下刘奎和两个重伤员,他瞬间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。而山下,国民党大军的搜山行动越来越频繁,他们喊着“茅草过火,石头过刀”的残酷口号,挨村挨户搜查,烧杀抢掠,凡是与新四军有牵连的群众,都遭到了残酷迫害,整个皖南地区,都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。
刘奎知道,不能再待在山洞里,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,安顿好两个重伤员。他凭借着对皖南山林的熟悉,趁着夜色,背着黄诚,扶着勉强能坐起来的李建春,在山林里艰难穿行,躲避着敌人的搜捕。幸运的是,几天后,他终于和当地的地下党组织取得了联系,在地下党员的指引下,趁着深夜,把黄诚和李建春背到了濂坑村老乡徐老三的家里。
徐老三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,深受国民党反动派的压迫,对新四军充满了同情和敬佩。得知刘奎三人的身份后,他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把家里的夹墙暗室收拾出来,将黄诚和李建春安置在里面。暗室狭小潮湿,却能避开敌人的搜查,成了三人暂时的避风港。
可新的难题很快出现了:暗室里没吃没喝,更没有治疗枪伤的药品。黄诚和李建春伤势严重,急需营养和药物,可当时国民党封锁严密,粮食和药品都成了稀缺物资,根本无法从外面获取。为了让两个伤员活下去,刘奎只能白天躲在深山老林里,挖草根、找野果、采野菜,凡是能吃的东西,他都一一收集起来。
到了深夜,趁着敌人搜山的风头过去,刘奎才敢摸黑下山,悄悄来到徐老三家的暗室。他把白天找来的野果、野菜嚼碎,一点点喂给黄诚和李建春,生怕他们咽不下去;没有水,他就从山涧里接来干净的泉水,用勺子慢慢喂给他们。徐老三也常常偷偷拿出家里仅有的粗粮,交给刘奎,还主动帮忙照顾伤员,为他们擦拭伤口、更换布条。
黄诚的右臂枪伤,因为没有消炎药,很快就发炎化脓,伤口周围红肿得像大腿一样粗,他发起了高烧,浑身滚烫,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,痛苦不堪。刘奎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可山里根本找不到消炎药,也没有手术刀,只能眼睁睁看着黄诚承受痛苦,心里既愧疚又着急。
有一天,徐老三趁着白天敌人搜山的间隙,悄悄来到暗室,想给黄诚剪剪头发,让他能舒服一些。可就在剪头发的时候,徐老三不小心碰到了黄诚红肿的右臂,黄诚疼得大叫一声,伤口突然崩开,一大滩黑色的脓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,散发着刺鼻的异味。
徐老三见状,没有丝毫慌乱,他赶紧找来干净的布条,擦去黄诚身上的脓血,然后凭着自己多年的生活经验,顺着伤口轻轻挤压。他一边挤压,一边安慰黄诚:“孩子,忍着点,把里面的东西挤出来,就好了。”黄诚咬着牙,强忍剧痛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没过多久,徐老三竟然硬生生从伤口里,挤出了一颗生锈的子弹头,随着子弹头一起出来的,还有更多的脓血。
让人没想到的是,子弹头取出来后,黄诚的高烧竟然慢慢退了,伤口的红肿也渐渐消退,虽然依旧虚弱,却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。刘奎看着这一幕,紧紧握住徐老三的手,眼里满是感激,他知道,若不是徐老三,黄诚恐怕真的挺不过去。
安顿好两个伤员后,刘奎没有停下脚步。他知道,仅凭自己一个人,就算能保护好伤员,也无法在皖南坚持下去,更无法为项英、周子昆首长报仇。他决定,走出深山,寻找被打散的新四军战士,联络当地的穷苦百姓,重新组建队伍,在皖南坚持游击战,与国民党反动派抗争到底。
从此,刘奎开始在皖南山林里奔波。他白天隐蔽在深山,躲避敌人的搜捕,到了晚上,就走村串户,联络群众,寻找失散的战友。有一次,他下山联络地下党员,传递消息,不料被国民党搜山部队发现,几十个敌人端着枪,在后面紧追不舍,喊着“抓活的”,把他逼到了一处百丈悬崖边。
悬崖下面深不见底,云雾缭绕,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敌人,刘奎陷入了绝境。敌人停止了射击,围在悬崖边,得意地喊话:“投降吧,只要你投降,就饶你不死!”刘奎看着眼前的敌人,脸上没有丝毫惧色,他把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打向敌人,然后把枪管往石头上猛地一砸,大喊一声“宁死不当俘虏”,便纵身跳下了悬崖。
敌人探头往悬崖下看,只见云雾翻滚,根本看不到底,以为刘奎早已摔成了肉泥,便得意洋洋地转身撤退了。可刘奎命大,下坠过程中,被悬崖半腰的一棵大树树枝挂住,虽然身上多处受伤,骨头也摔断了几根,却侥幸保住了性命。他忍着剧痛,顺着树干,慢慢爬进了旁边的一个山洞,在山洞里,他和一群野猴子一起生活了半个多月,靠着山洞里的野果,勉强维持着生命。
等到搜山的风头过去,刘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,走出了深山。他没有退缩,反而更加坚定了坚持斗争的决心。他靠着一张嘴和一双铁脚板,走遍了皖南的各个村庄,逢人便说:“我是新四军军部作战参谋刘奎,新四军没有被剿灭,队伍没走绝,我们还要继续打,还要为老百姓报仇,还要把国民党反动派赶出皖南!”
他的话,打动了很多深受国民党压迫的穷苦百姓,也找到了不少被打散的新四军战士。这些战士,有的躲在地主家当长工,有的隐蔽在山林里,得知刘奎要重建队伍,都纷纷站了出来,主动加入。没有武器,刘奎就找到当地的铁匠铺,让铁匠连夜打造大刀、长矛;没有枪支,他们就趁着夜色,摸国民党乡公所的哨兵,抢他们的枪支弹药。
抢来三条枪,就扩充三个人;抢来十条枪,就扩充一个班。刘奎带着这些战士,白天帮助老乡砍柴、挑炭,和老百姓打成一片,赢得了群众的支持;晚上就隐蔽在山林里,练习射击和游击战术,熟悉地形,研究敌情。几个月的时间里,刘奎硬是把最初的三个人,发展成了几十人,又从几十人,慢慢发展到了几百人,他给这支队伍命名为“黄山游击队”,正式在皖南山林里,打响了游击战的旗号。
1941年7月,刘奎通过地下党组织得知,国民党有一支运输队,要经过旌德县庙首镇,运输队里不仅有士兵,还有大量的枪支弹药和粮食。刘奎觉得,这是扩充队伍、补充物资的好机会,他立刻召集游击队的骨干,制定了详细的伏击计划。
伏击的前一天,刘奎带领游击队的战士,提前埋伏在公路两侧的灌木丛里,隐蔽起来。当时,游击队的战士们,有的拿着大刀,有的拿着长矛,还有的拿着抢来的步枪,虽然武器简陋,却个个精神抖擞,眼神坚定。他们忍着蚊虫叮咬,一动不动地埋伏着,等待着运输队的到来。
第二天上午,国民党运输队如期出现,十几名士兵押着几辆马车,慢悠悠地走在公路上,毫无防备。当运输队全部进入伏击圈后,刘奎举起手中的驳壳枪,扣动扳机,一枪就打倒了走在最前面的敌军军官。紧接着,游击队员们扔出手榴弹,大喊着冲了出去,端着大刀、长矛,扑向敌人。
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打得措手不及,乱作一团,有的慌忙开枪,有的四处逃窜,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。不到二十分钟,战斗就结束了。这次伏击战,游击队击毙了十几个敌人,缴获了二十多支步枪、几大箱弹药,还有大量的粮食和布匹,不仅补充了队伍的物资,还极大地鼓舞了战士们的士气。
庙首之战的胜利,震惊了国民党当局。他们怎么也想不通,皖南的新四军明明已经被他们“剿灭”,怎么突然又冒出了一支几百人的游击队,还能主动出击,打败他们的运输队。国民党当局立刻加大了对黄山游击队的搜捕力度,派出更多的兵力,漫山遍野地寻找游击队的踪迹,可刘奎带领游击队,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,灵活机动,与敌人周旋,一次次避开了敌人的搜捕,还不断主动出击,打击敌人的据点。
刘奎的一生,身经百战,先后负伤九次,每一次受伤,都没有让他退缩。有一次战斗中,他的下嘴唇被子弹削去一半,鲜血直流,说话都困难,却依然坚持在前线指挥战斗,带头冲锋陷阵,战友们都敬佩地称他为“打不死的刘奎”。
回望那段艰难的岁月,刘奎用一个人的肩膀,扛起了两名战友的性命,扛起了皖南游击战的大旗。他没有精良的武器,没有充足的物资,甚至没有稳定的藏身之处,可他凭着坚定的信仰,凭着对革命的忠诚,凭着对战友的承诺,在绝境中创造了奇迹,让新四军的火种,在皖南的山林里得以延续,最终迎来了革命胜利的曙光。
参考资料:
1. 《皖南事变史料选编》编写组. 皖南事变史料选编[M]. 中共党史出版社, 2011年
2. 《刘奎传》编写组. 刘奎传[M]. 安徽人民出版社, 2015年
3. 中共黄山市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. 黄山游击队历史资料汇编[M]. 黄山书社, 2018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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